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酿造之味
\n文/彭晃
\n辛苦地劳作
\n每当秋风乍起，我便想起外婆酿酒的光景。
\n那时节，天色微青，院中那口大缸业已洗刷干净，晾在墙根下，泛着湿润的光。
\n外婆踮着小脚，屋里屋外地忙，将新收的糯米倒在竹匾上，细细拣选。
\n米粒莹白，在她指间簌簌地流，偶有稗子或碎石，便被她灵巧地剔出去，丢在一边。
\n“酿酒是急不得的。”她总这般说。
\n糯米须在前一夜浸下，次日晨起，灶上便架起硕大的木甑。
\n水沸之后，水汽弥漫半间厨房，糯米倾入其中，渐渐被蒸得透明晶亮，米香四溢。
\n我常立在一旁，看外婆用竹筷挑起几粒，放在掌心捻一捻，又凑到鼻尖闻一闻，方点了点头。
\n蒸好的糯米要摊凉，外婆不许人站在近旁说话，怕沾了浊气。她自个儿也屏息静气，将米倒在竹席上，一遍遍翻动。
\n待温度降至温热，便撒上酒曲。酒曲是上年留下的，藏在一个陶罐里，颜色微黄，闻之有异香。她撒得极匀，手势轻快，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\n而后是落缸。糯米入了缸，中间掏一个洞，谓之“酒窝”。缸口覆上白布，再压上木板，一切便交给了时间。
\n虔诚地等待
\n之后数日，院里静悄悄的，却隐隐有什么在发生。
\n我常蹑足至缸边，将耳朵贴上去，初时寂然，三两日后，便听见细微的“啵啵”声，似有什么在底下悄悄呼吸。
\n酒香一日日溢出来，先是淡淡的，继而浓郁，缠绵不绝地萦绕在院中每一个角落。
\n外婆倒是很沉得住气，任那声响与香气日渐喧嚣，她只每日掀布看一眼，便覆上。直到某一日，她唤我来，递过一只长柄竹勺：“尝尝看。”
\n我俯身向缸中，但见那“酒窝”里已盈满了清液，色如琥珀，映着天光。
\n舀起一勺送入口中，初是清甜，继而一股暖意直落腹中，回味绵长。外婆在一旁笑，皱纹里都似盛满了酒香。
\n这酒之后还要压榨、沉淀、封存，待到深冬，方可开坛。然而我独怀念在缸中初成时的滋味，那是酒最原本的滋味，未经雕琢，充满生命初绽的鲜活。
\n许多年后，我尝过各地的美酒，或醇厚，或凛冽，却再无一种能及当年院中那一勺的动人。
\n外婆早已不在，老屋亦拆迁多年，唯有那酿酒的光景，仍时时入梦来。
\n原来酿造之味，不仅在酒，更在时光与情感的沉淀。每一滴酒中，皆藏着一季的风雨，一双劳作的手，与一段缓慢而虔诚的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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